外 公
老公已起床去上班，整个房间只剩我一个，已然没有睡意，遂开始糊思乱想。
很模糊，一个很模糊的脸隐现在我的脑海里。近了，近了，是一张满脸皱纹，几些黑斑的脸，双鬓已然斑白，一张慈祥而安稳的脸。他是——他是外公，从小却没来由的“厌恶”的外公。他的名字也从脑海的深处，慢慢的浮现出来。再用力想想，再用力想想，真的已想不起外公到底叫什么名字。只知道他姓邵，因为妈妈姓邵，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叫什么名。
外公逝去已多年，不想用脑再去收索到底有几年。但永远也记得，外公离去的那一天，我眼泪一滴未落。对于一个很容易掉眼泪的我，竟然在那一天，没有流泪，就连眼眶都未曾湿润，真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时刻怎么了。
外公的是死是一个意外。听大人们说，外公是在扎扫帚的时候引火烧身，然后别人用冷水浇灭了火，却同时也浇灭了他火热的心。最终因毒气攻心而死。如果那时候换成别人，他就不会死，但他是外公，他是年迈的靠三只“脚”走路的外公。
小时候，依稀记得听妈妈说过，外公的腿是在逃难的时候被日本人砍掉的，那时候，年轻的外公一定很痛很痛。但没有追根究底，对于外公的记忆也是少之又少。
外公住在舅舅家。只有暑假或寒假的时候，才会去舅舅家玩，所以跟外公见面的机会也就很少。因为害怕，害怕外公那条空荡荡的腿，一直都很回避，不敢亲近。在我的记忆里，我没有亲过外公，外公也没有抱过我，因为我会哭，因为我会躲。也许那时候，幼小心灵的我已伤的外公很深很深，少不更事的我，在外公的包容和慈爱中成长。。。。。。
我知道，外公最疼的人是我和哥哥，我们是他最小的心肝外孙。他会用扎扫帚的钱给我们买喜欢吃的零食，或做为厌岁钱。那时候的我，理所应当的接受了外公的所有恩惠，却依然把外公挡在心灵的门外。
在舅舅家吃饭，饭桌上没有都没有外公。每次都是舅妈把饭菜端到房间，外公一个人吃。我不知道外公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吃饭，那时候的我也不会想这样的问题，只觉得没有外公在饭桌上出现，我就会很开心的吃饭。
在我读小学的时候，妈妈把外公接到我家里暂住。虽没有小时候的讨厌，但心里总有些嫌气，嫌气外公的腿。不喜欢待在外公身边，也不喜欢听外公唠叨，唠叨小时候的我。记忆里已没有小时候的自己，但我知道，外公有，外公的心里有我小时候的记忆，但现在再也听不到了，再也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是多么受外公的疼爱。（后来听妈妈说的）因为不喜欢跟外公说话，妈妈总会埋怨我，眼里也会闪过一丝泪印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我还是一意孤行的不想和外公都说话。他依然很慈祥，依然很包容的疼爱我，但外公不知道，还小的我在心里已经学会嫌气外公，嫌气外公的腿。
外公回到了舅舅家，回到了他那寂寞的房间，回到了他做扫帚的地方，日复一日，竹子在他粗糙手中变成耐用的扫帚。。。。。。
初中的寒假，又去了舅舅家。外公还是和以前一样，房间，扫帚加工地，两点一线之间游回。外公只能这样做，也只会做这些。
妈妈让我把新做好的鞋子拿给外公，作为过年的新鞋。外公见到我自然很开心，因为我是外公最疼爱的小孙女。外公试穿着那只鞋，一只孤伶伶的左鞋，脸上满是辛慰，嘴上埋怨妈妈老是做那么多的鞋，穿都穿不过来。但我知道外公也是在怜惜妈妈，怕妈妈辛苦，因为妈妈是外公最疼爱的小女儿。。。。。。
临走时，外公来到我面前，塞给我一个红包。外公每年都会给我红包，红包里面的钱从硬币变成皱巴巴的一毛、两毛、然后又是一元、二元。。。那是外公扎扫帚的辛苦钱。以前是少不更事，理所应当的收下。把钱拿出重又塞进了外公的口袋，只把满载着外公疼爱的红包袋袋放进自己的口袋，一溜烟的跑了，只剩外公一人颤颤微微的立在那里，好单薄好单薄。是妈妈让我不要再拿的，我也知道自己已长大，不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了。我知道妈妈很苦，外公也很苦。外公一直都很疼爱我，而我总是用一些幼稚的做法伤害外公。现在，我已长大，我不会再那么傻傻地去伤害外公。。。。。。
那一年，那一次以后，我就再也没有见到慈爱的外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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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外公面前，外公已紧紧的闭上了双眼。没有见到外公的最后一面，没有听到外公说的最后一句话。妈妈扑倒在外公的身上，就像小孩子“杀猪”般的哭。而我，一直愣在那里，泪不曾流下。
大人们都在为外公做寿衣，还有一条两个裤管的寿裤，一个裤管永远是干瘪的。外公的那条腿早在几十年前化为尘土。现在，外公终于可以成为完完整整的一个人了，他的那条腿分明已套在那个裤管里，完完全全的两条腿。
外公的脸更黑了，这是我看到的最后一面，就像包公那么黑。每次在电视里看到黑脸的刘青云，就让我幻想到外公年轻的样儿。外公跟他很像，也是憨憨的脸，黑黑的，带有一丝小蛮肉，也许外公年轻时就这样。。。。。。
外公永远地躺在了冰冷的棺材里，陪伴他的还有跟他几十年的捌杖。外公是耶苏教徒，举行的是土葬。所以外公的世界有天堂。外公受到主的召唤，到了另一个安乐世界，那里有他的腿已等他多年，幻想着外公迈开双脚，轻快的矫健的走在天堂之路上。。。。。。
像册里夹着一张外公的一寸照，也许是妈妈放进去的吧。上面有些脏，不想去擦它，怕把外公也擦没了，还是那张憨憨的慈祥的脸，只是眼睛是如此的混沌，是因为老了，还是。。。。。。
关于外公的事，想了很多很多，热乎乎的液体滴在手上，是泪吗？是我为外公流的泪吗？那一定是忏悔的泪。迟了很多年惭愧的泪。
回想外公一个人在房间里独自吃饭，一定很孤独，一定很寂寞，一定很伤心，如果那时我很乖一些，送去一丝的欢乐，那外公会很开心。如果，那时候能对外公好一点，和外公多说说话，外公也不会这么寂寞了。如果。。。可是，可是已做不到了。我只能无尽的忏悔，希望在天堂的外公能够看到他最疼爱的小孙女已经深深的忏悔。。。。。。。
外公，您在天堂都看到了吗？您最疼爱的小外孙为您流下最真心的泪，虽然它迟到了很多年。
外公，让我下辈子依然做您的外孙女，让我迷补今生犯下的那些无知的错，让来世好好的照顾您。外公，你在天堂听到了吗？？